半夏小說

第21章 21、有罪的人不是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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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21、有罪的人不是他

脖頸後側的傷口不容易看到。

好在浴室兩面牆都裝有鏡子,季語遲費力地扭過頭,便勉強看到一道細細的白色傷疤。他指尖顫抖着觸上去,剛做完手術那半年凹凸不平的增生已經變得平整細滑。

一旦有了傷口,哪怕愈合了,新長出來的纖維結締組織也和原來的組織不一樣。這傷疤之下植入的,并不是他自己的腺體。他不知道這腺體屬于誰,更不知道為何會被植入他的身體。

難怪,自從手術以來,他的身體一直适應不良。畢竟那不是他原本該有的東西,為了與外來物共存,他不得不吃了兩年的抗排斥反應藥。

沉甸甸的負罪感壓在季語遲心頭,幾乎要把他壓垮了。那個被摘取腺體的Omega,應該早不在人世了。在生命的最後時刻,對方究竟經歷了什麽?是否遭受了折磨或者傷害?季漠手下的人會怎麽對待?

信息素是特殊性別的重要身份标識之一,他的腺體被換走了,那麽他的信息素也改變了麽?如果有改變,他自己聞不到,別人能分辨出來麽?

信息素的化學組分相當複雜,只能通過專用的檢測儀器測定。是一串又一串分子式冗長、結構複雜的化合物。普通人通常不會去做信息素測定,他也不是例外。

他原本的信息素是什麽樣的,現在已經無從追溯了。或許并不獨特,但那畢竟是屬于他的一部分,他難免會感到遺憾。

如果是他原本的信息素,李勐還會喜歡麽?還會選擇他麽?

“會嗎?”他自言自語,乾燥的喉嚨如同被烈火燒灼過。
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便如附骨之疽,怎麽也揮之不去。季漠不該對他做這樣的事情,他不敢再往下細想,生怕再多想一分,心底僅存的希冀被碾碎了。

日落莊園臨時改建的作戰室裏,會議又持續到深夜。

李勐安排先遣隊伍,由裴昇的私人軍事公司負責帶路,對接下來行軍路線進行了全方位偵察。現場的照片和勘探數據傳回來,被整合成電子作戰地圖,只要點進去,拉大,就能看到廢棄區的風貌。

蘇懋修道:“電子設備受到微波輻射乾擾,在廢棄區全部失靈了,偵察連的兄弟們全靠原始的經緯儀測距。”

李勐點點頭:“夠了。”

蘇懋修又遞過地表勘查報告:“另外,廢棄區裏路障實在太多了,車輛根本沒辦法同行,我們只能徒步前進。”

繁華都市群被結束舊世界的核戰争摧毀,如今只剩下遍地狼藉了。城市如同被推到的多米諾骨牌,東倒西歪散落在大地。

李勐又問:“運輸機試飛結果如何?”

在之前的作戰會議上,李勐選定了廢棄區外圍的某座廢棄體育館作為周轉基地,運輸機将人員與物資空投到那裏。高強度的輻射能量在廢棄區上空形成了電磁紊亂區,會對飛行器裝載的電子設備或者控制系統造成乾擾,這意味只有那些構造簡單、依靠機械動能的運輸機才能飛抵廢棄區上空。

裴晟提醒:“高精尖的導航系統在廢棄區可派不上用場。還是這些老古董最靠譜呢。”

蘇懋修當場聯系軍部的後勤部門。對方承諾按照李勐需求,調出全部符合條件的退役運輸機派往廢棄區。

李勐道:“能安排多少臺運輸機?”

蘇懋修道:“十臺。”

李勐道:“到了之後,馬上進行廢棄區試飛。要安排最好的飛行員。”

運輸機着陸前要穿過輻射塵暴,需要飛行員釋放出精神力,引導運輸機下滑降落。這對飛行員能力要求極高,放眼聯盟軍部也不超過十人能做到。李勐一一點出他們的名字,蘇懋修安排聯絡員去要人

眼下試飛結果出來了,飛行大隊的上校向李勐報告:“長官,試飛順利,我們保證完成飛行任務!”

之後李勐又組織大家一一盤點地面行軍的要點,尤其是必須攜帶的武器裝備,以及遭遇四合陣線的反擊戰術。裴晟多次出入廢棄區,與四和陣線交戰過好幾次,在這方面可謂經驗豐富。他給出詳細意見,之後又主動提道:“我們的人對路線還算熟悉,就由我們來做向導吧。”

裴晟說到:“廢棄區最麻煩的就是障礙物太多了,廢墟是最好的掩體,他們常用的戰術是——”

“長官?”蘇懋修叫了李勐一聲。

李勐想着季語遲,思緒有幾次飄遠。張醫生坦白腺體移植那件事後,季語遲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。李勐也沒時間問他心裏到底怎麽想。眼下還有更重要的軍事行動,李勐必須足夠專注,不能被私人瑣事所牽絆,這對與他出生入死的戰友們來說不公平。

李勐回過神:“裴晟說得很對,就按照他的意見執行。另外,我将會親自率領打前陣的先鋒隊,确保行動萬無一失”

裴晟比了個勝利的手勢,李勐重重地拍了拍裴昇的肩膀:“我希望你能加入第二批主力部隊。”

裴晟道:“可以。”

李勐看了眼手環,有幾條季語遲發來的未讀消息,他想了想,還是放心不下。“那就這樣吧,大家先休息。”

匆忙結束會議後,李勐走回房間。推開門,屋內沒開燈,只有浴室半掩的門縫透出些許光。

“季語遲?”

沒有人回答,只有浴室裏傳來的隐約水聲。李勐嘆了口氣,走向浴室。

浴室裏水霧萦繞,鏡子蒙上層薄薄的水汽。只見季語遲正站在鏡子前,浴袍半褪,露出白皙圓潤的肩頭,轉過上半身,凝視着脖頸後那道不起眼的傷疤。

聽到腳步聲,季語遲僵硬地回過頭來,看起來仍是茫然的。

季語遲道:“你回來了?”

“嗯。”李勐嘆了口氣,走到季語遲旁邊。他擰開水龍頭,一把捧起冷水撲在臉上,以此驅散惴惴不安的焦躁。

季語遲遞過毛巾。

李勐接過,擦掉臉上的水珠子,沉聲說:“如果你一直這樣,我在外面執行任務也會受到影響的。”

明明不是責怪的口吻,但季語遲聽了心裏還是像被針紮了那樣難受。他低下頭,小聲說了句:“對不起。”

“我沒有怪你。”李勐擡手,正要解開領口的衣扣。

“我來幫你。”季語遲生怕惹得李勐厭煩,小心翼翼地上前為他解開腰間的武裝帶,又主動幫他褪去外衣。

這樣的讨好意味着什麽,李勐再清楚不過。他垂下眼眸,目光落在那蒼白憔悴的臉上,按捺下欲望。他沒有過多地表露憐惜之情,只是抿了抿唇,淡淡道:“不用。你歇着吧。”

季語遲僵在原地,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,眼裏滿是無措。

李勐沉默側身,不着痕跡地繞開季語遲,走進淋浴間。

“對不起,你這麽忙,還因為我的事讓你操心……”季語遲很愧疚,聲音輕得幾不可聞。

李勐打開花灑。水流像雨點般飄落,擊打在大理石地板上,而那一聲淺淡的嘆息,在這淅淅瀝瀝的水聲中,就像從未存在過。

季語遲也跟着走進淋浴間。頭靠在寬闊的背上,雙手環住腰身。

Omega的信息素悄悄釋放。李勐或許能拒絕季語遲的示好,卻無法抗拒他的信息素。沒一會兒,李勐不再客氣,興致高昂。

“對不起。”

李勐轉過身,用吻封住那顫抖着、低語道歉的柔軟嘴唇。

兩人飛濺四射的水花裏緊緊相擁,在這一瞬間,他們徹底擁有彼此,水流足以屏蔽那些令他們困頓的紛紛擾擾。什麽都看不清,什麽都聽不清,只剩下兩道身影激烈糾纏。

季語遲仰起頭,眼神迷離。憑借信息素吸引李勐,這只令他感到可悲。畢竟,這攪得李勐心神往之的信息素,根本不屬于他。

難解難分的愛意,滿腹苦楚的悔恨,破碎的心髒再次感受到熟悉的悸動,就像他的腺體又重新生長回來,他才會是完整的。

持續了很久,季語遲腳軟得站不穩。李勐把他放回去,又拉過被子,蓋在他的身上,掖好被角。

“睡吧,好好休息。”李勐俯下身,在光潔的額頭落下晚安的吻。

“嗯。”季語遲順從地應了聲,卻沒有閉上眼睛。

李勐道:“還不困麽?”

季語遲道:“困了,但我睡不着。”

李勐見他沒有睡意,随口說起正事:“明天我會安排送你離開。關于張醫生的事情,你千萬別獨自跑去質問季漠。等我完成這次的行動,我會親自陪你去找他。”

季語遲道:“我知道的。抱歉,又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
李勐熄燈,季語遲翻來覆去,怎麽也無法入睡。Alpha 的鼻息輕輕吹拂過他的脖頸後側,就像帶着微弱的電流,激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。

腺體莫名其妙在發燙,季語遲難受得伸手去撓。無論他怎麽用力抓,騷癢難當的感覺依舊頑固存在着,如同無聲的指控,是他竊取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。

李勐被吵醒,皺眉:“你究竟怎麽了?”

“好癢,好難受……”

季語遲也說不上來,這究竟是心理作用,還是實實在在的生理反應。雙手伸向脖頸後側,近乎瘋狂地抓撓起來。不過片刻,那裏就被他硬生生抓出好幾道血痕。

李勐抓住他的手,制止他:“別抓了。”

季語遲動作一滞,擡手拉住正要起身開燈的李勐。他偏過頭去,伸展修長脖頸,那紅腫的、脆弱又敏感的腺體,毫無保留地展露給李勐。

瑩白如玉的臉頰染上了紅暈,季語遲的聲音低得近乎呢喃,帶着歇斯底裏的執拗:“咬這裏。”

季語遲道:“咬進去,給我信息素。”

李勐問:“你确定?”

“對。”

李勐是Alpha,對于Omega被咬破腺體,注入信息素的痛苦無法感同身受。然而,在第一次标記的時候,他曾親眼目睹季語遲因劇烈疼痛而無法自控地落淚,身體緊繃成弓形。

“我很痛苦,求你了。咬進去。”

李勐猶豫了下,最終還是無法拒絕季語遲的請求。犬齒不算溫柔地咬住季語遲的腺體,讓Alpha的信息素慢慢注入腺體內。

那感覺就像被高壓電流折磨的酷刑,又像被滾燙烈酒潑灑傷口,季語遲忍不住痛呼出聲:“啊——”

奇怪的是,劇痛讓他安定下來。他緊咬下唇,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默念,就算有罪,有罪的人也是季漠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謝謝各位寶寶打賞、評論~鞠躬

明天的更新挪到今天拉

本文計劃本周日入V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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